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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4

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——从A到Z

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...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——从AZ

黄芝婷

我怎么会变成代课老师的呢?面对着眼前这群高中三年级的学生,我努力装出为人师表的威严,虽然心中有一点点胆怯,但绝不能让他们看出来。

我清清喉咙,开始点名。咦,怎么只有二十六名学生呢,心想着不小心就说出口,学生们马上说:

『老师,这是资优班耶,本来就只有二十六名学生,从AZ啊!』

喔,原来是小班制,这样也好。我感到压力顿时减轻了一半。我再度清清喉咙说:

『今天我们来个自由辩论,自由发挥。题目是:《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》。每人限两分钟,把你们生命中最深刻的感动,用短短几句话表达出来。我们先选出两名学生做评审代表,打分数,其余二十四名学生分成AETZ四组。每人满分十分,超过时间扣三分。』

哇!好啊!学生们哗然,纷纷赶紧推举出两名学生做评审代表。其余学生自动自发很快就编成了四组,等待着我下命令开始。

我感到自己这时看起来一定是世界上最开明的老师。我问学生们都弄清楚辩论规则和题目了吧!他们纷纷点头。于是辩论开始了。

首先举手的是A组的一名女生。她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我父亲和母亲的冷战…。这八年来从他们分居到离婚,我站在他们面前哭泣。他们却看不到我的眼泪…。』

哇!学生们都给予同情的掌声。评审立刻评下分数,投在A组的箱子里。

第二个举手的是T组的男生,他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零到一的距离…。零乘上任何数字都是零,一乘上任何数字都变成被乘的数字。我努力了佷久,却还是个零…。』

哇!这也满有道理喔!学生们鼓掌。评审评分后,投入T组的箱子里。

再来举手的是Z组的女生,她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我家的狗狗和猫咪…。它们永远各据一方。从来没有弄明白过,它们只是狗和猫耶…。』

爱宠物的女生们都大有同感,热烈鼓掌。

接下来是E组的男生,他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我和我爷爷…。在小学六年级,他来学校接我时,不幸被车撞成植物人后,他就再也听不见我告诉他,我真的变乖了,成了资优生…。』

真感人!有些女生快要掉泪了。

下一个是T组女生,她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我家公寓的一到十二楼 …。我暗恋上十二楼B室的他。但自从知道他有女朋友以后,我们一起搭电梯的这段时间,每一秒都会令我掉泪…。』

哦!好可怜,失恋的感觉。

A组男生,接着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擦身而过…。我孤单地投身在人群中,人群也投我以孤单。我与人群擦身而过,才探勘出我与这世界的距离有多远 …。』

诗人又在做诗了,孤单诗人!

接着Z组男生,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上帝与人类的距离…。圣经说人因犯了罪,罪使人与上帝隔离。但人仍情愿活在罪中,也不愿努力缩短这距离…。』

说得对极了!一名平常都上教堂的女生鼓掌说。

E组女生,接着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代沟…。当我老爸、老妈大吼:我们生得出你来,又养到你这么大,难道不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时,就是他们口里不承认,心里也不承认的「代沟」,父母子女间最遥远的距离…。』

全班学生马上鼓掌叫好,还有男生吹口哨,我威严地瞪了他一眼。

接着T组男生,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男人与女人…。当男人说要睡觉时,他们的意思是要「亲热」;当女人说要睡觉时,男人永远不明白,她们真的只是想睡觉。男人与女人,都爱零距离接触。然后,回到自己在另一个星球的角落…。』

咿!色情狂!有一名女生鄙夷地小声说。

A组女生,接着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婆媳之间…。我以为只要时间够长,我妈与我嫂嫂必能和睦共处,而我住在其间也可以耳根清静。但是没有,她们的距离恆久不变…。』

哎!这还用说嘛,一名女生呶呶嘴。

接着Z组女生,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生与死的距离…。我自幼一起长大的女友,她来找我时,找不到我,我正好出去了…。我去找她时,她的父母却说她自杀了。我永远也不能明白她的选择 …。今生我再也见不到她了,我最亲爱的朋友。她不曾向任何人告别,因为她的这次出走,从没打算要再回来,她…。』

铃声大作!超过时间,虽然超感人,但扣三分。Z组学生都哗然抗议埋怨。

E组男生,接着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大学之门…。在我们还没有考取任何著名大学以前,这个窄门,就是我们通往成功最远的距离…。』

唉!太沉重了! 

接着T组女生,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心与心的距离 …。两颗心若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,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,触摸不到对方的心跳,不能思念对方的思念。只是两颗永远没有交集的心…。』

哎!谁不爱心心相印呢?

A组男生,接着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天堂与地狱…。我女朋友她一笑,我就快乐得像飞到天堂里;她一生气哭起来,我就完了!立刻痛苦得像被甩到地狱里,而且一天不不止好几次呢…。』

活该!有女生吱吱嘲笑。

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...

接着Z组女生,说:

『最遥远的距离,是门里门外…。我以为我已经说服了我男朋友,和我一起追求同一个信仰,否则我父母不准我们交往。但他始终停留在门外,爱上红尘,不肯走进门来。不管我在门里多焦急…。』

突然间,我听见有人叫唤我,又好像有学生问:

『老师,那你觉得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呢…?』

我猛然惊醒,卧室里粉紫色的窗帘映入我眼帘,啊!原来是一场梦!可是,辩论结果还未揭晓啊!我还来不及和学生们说再见呀!但是,我已回不去了!原来,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,是梦与现实的边界!

(原载于台湾《皇冠杂志》20057月,六一七期/主题文章)

文章出自七传媒 http://www.7media.inf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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