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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4

我请客

杰弗瑞 宾我请客

黄芝婷

引领时装界先锋的时装设计师杰弗瑞·宾(Geoffrey Beene) 于上个月底(2004年9月)因肺炎过世了。享年八十岁。我记得当年在时装设计学院念书时,要研究许多名设计师的设计主轴和特色,杰弗瑞便是令我印象深刻的其中之一。没想到当他面对死亡时,竟也是如此令人敬佩。
《纽约邮报》报导说,时装界说杰弗瑞遗留下2亿美元的遗产给他的家人、朋友、员工及慈善机构。他在法院存档的遗嘱注明:『我死后,要用火葬,请把我的骨灰撒在我位于纽约长岛生蚝湾的绿屋前。我不希望举行正式的葬礼,宁可实际点。我要求我所有的遗产继承人,能欢聚在一个高雅的餐厅里举行盛大的派对。我希望这种场合能象征着喜悦,驱除掉哀伤。』他更幽默加了句:『这一切我请客。』(Dinner’s on me)。
这离开人世最后一次的“我请客”让所有人笑中带泪,深深感动。杰弗瑞打破了人生从开始到结束的传统模式:当我们出生时,就我们一个人在哭,身旁的人都欢欣在笑;当我们死的时后,所有围绕在身旁的人都在哭,而我们自己呢?是不是,能选择不流泪?
当我们离开这尘世时,我们又能留下什么呢?
瑞克·沃仑 ( Rick Warren ) 在他《标竿人生》( The Purpose Driven Life ) 书中说:『生命即是爱。不管我说什么,相信什么,做什么,如果没有爱,就是破产,一无所有。爱,是所有一切的根基。』他说:『在生命结束的最后时刻,我从来没听过人说:把我的文凭、奖杯、金牌或金表拿过来,我要再看它们一次。生命走到尽头时,人们要的不是物质,而是他所爱的人在他身边。那就是生命的全部。爱,是永恒的遗产。』
因此,我的文字总是和“爱”牵缠不清。可以花一生一世去歌颂赞美。我不道如果生命扣除掉爱,还能剩下什么值得去书写。作家常在文学里哀叹寻找生命的意义。一次又一次,兜兜转转,找不到出路。我己经很久不再阅读这类书籍,和写这样的内容了。文学于我如果没有了爱,它完全失去了意义。就像董桥在《伦敦的夏天等你来》中说:『文学这名称早己经给滥用了。到了我这个年纪的人,早就不再迷信文学了。』
董桥在另一本《回家的感觉真好》书中说:作家喻丽清读冰心有感而写了一篇《美感与矫情》,她说冰心:『她见证的历史何其丰富,可惜在她的文学世界里却很少看到大风大雨,只有美好的自然,伟大的母爱,可爱的童心。不知道这算是她文学生命中的优点还是缺点?』喻丽清更遗憾摸不清那『是因为大家闺秀的教养给她造成的束缚?还是她自己一直没长进?』冰心确实生活在优渥充满爱的家庭里,但在教会学校基督教义熏陶下,却塑造了她伟大无可矫饰的胸怀。
比较起平路的《巫婆七味汤》说:『然而不要说当年,到了今天,幸福是什么,正好像母爱是什么,依然让我无从下笔。』我更喜爱她的真实。我从来不相信胸怀可矫饰。作家可以有种种理由不能充分感受爱,不等于这世界没有爱。
刘再复和刘剑梅合著的《共悟人间》在论「张爱玲的局限」中,刘再复也说:『尽管我也喜爱张爱玲,但并不喜欢她的冷气。作为人与作家,她与社会一点也不和谐。大作家必定有大关怀。这种大关怀与大悲悯,是从生命深处发出的激情。张爱玲似乎缺乏这种激情。如果她能变得热一些,作家的大关怀多一点,她将会获得更高的成就。尤其是晚年,她一定会释放出更高的才华。』
是啊!张爱玲和杰弗瑞·宾都是我们热爱的名人。然而,他们生命最终的时刻,却是如此不同。让我们也能笑着对活着的人说“我请客!”不要孤独苍凉。
2004/10/15刊于马来西亚『南洋商报』【X 世代】专栏
文章出自七传媒 http://www.7media.inf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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