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2009-05

走近古都走近历史

走近古都走近历史

黄芝婷

万里长城长又长——北京
 
一个半月前,就订好前往中国旅游的机票。然后就等着先生工作告一段落,等着儿子上完暑期绘画课,赶完稿,终于等到启程的日子了。这次的行程包括北京、西安、杭州、苏州、无锡、上海等几个城市。我照例在出发前已先阅读过这些城市的旅游书。心情是亢奋的。经过十几个小时飞行时间,完全不觉疲惫。抵达北京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。
北京天安门
Check in酒店后,我们在附近一家台式牛排馆吃宵夜。台湾人在北京做起生意,就像我的脚步可以踏上中国土地一样不可思议。小时候在台湾双十国庆日时,父亲总是很神奇地完成我的心愿,亲手制造纸糊灯笼给我参加学校的游行。灯笼年年都不同,但游行的口号却是年年相同:『我们要反攻大陆!解救大陆同胞,还我河山!』。那时就根深蒂固以为,有一天若能回大陆去,一定是要经过战争流血的。绝不会像这样温馨浪漫坐在牛排馆里用餐。
 
而这只是揭开我心底澎湃的序幕。第二天才是我们真正走近北京,走近历史的开始。我们来到天安门。这在电视书籍上看过不知多少次的广场,每年六四周年纪念日就会再一次摊开在世人眼前。我想起两年前纪念日写过的文章《不要和中国断绝关系》,想起那些至今仍飘泊在天涯海角的学运领袖们。还是想问:中国人为什么对中国人说「不」!还是想说:谁又愿意做只孤独不能归乡的旅雁?他们从来就不想和中国断绝关系!我真希望我可以,但我却不能,不能替代他们归来。
 
然后,我们去明清两代皇帝居住的宫殿故宫(紫禁城)。这儿先后有二十四位皇帝曾在这里居住。午门至乾清门的外朝是处理内外政务的场所;乾清宫至御花园的西六宫是后妃们居住的地方;东面的乾隆花园则是太子们的居所。男人走在其中,很可能会想象只差一件龙袍披身,就能当皇帝了呢。而我则为那华丽厚实的城牆及古木森森,一下就仿佛能触摸到,那朝代后宫女子一旦入侯门便深似海的哀怨与无奈。就同如德辉殿、玉澜堂、排云殿中的玉澜堂,原是光绪皇帝的寝宫,后来却成了囚禁他的牢狱,至今仍能看到那修筑封闭通道与世隔绝的高墙。最让我佩服的是,每一个宫殿的匾额上,除了汉文外,还有满文并排。可见当年满人入关,不坚持己见,保留汉人丰富文化的胸襟是何等宽阔。
紫禁城
 
午后,我们去颐和园、昆明湖和万寿山。石桥、庭园、戏台、寝宫,湖光山色,柳树摇曳,美不胜收。导游说要搭船游湖,却见湖泊上停驻着一艘巨大的石船,整艘船像幢石砌的房子一样伫立在水中。原来要搭的船不是这艘呢。游完湖,我们又步行走过著名的十七孔桥,桥底的拱门,真奇怪呵,我怎么算都只有十六孔,直到第三遍才算对了。然后,我们想要更亲近湖泊与盛开的荷叶,完全进入古色古香的天地里。但很危险的是,就在走狭长弯弯曲曲的长廊时,我们这团一位老先生,因太投入湖光美景,不慎被脚下凸起的一块石阶绊倒了,立刻脸上血流如注。我们惊叫,赶紧找来导游。后来所有行程,老先生都缺队了。他摔断鼻梁,大腿肿胀不堪,又患有心脏病。后来只好坐轮椅搭机提早返回旧金山。这以后我们发现,许多观光景点,只要一不留神,就可能被脚下突然隆起的一块凸地或洼地绊倒了。这真无法想象,若是在美国肯定随时会被提起控诉。此后我对古典皇家园林颐和园的印象中,总是重叠着老先生受伤的脸,就如同总也会想起这原是帝王的行宫花园,一度遭遇过八国联军焚毁洗劫一样。
 
第三天,我们去长城。长城有多长啊,我从小一直梦想到今日,终于登上了长城。以至于当真正站在长城上时,还会傻傻地以为是在梦中喔。当太空人说长城是自月球上唯一可望见的地球建筑物时。二千五百年前的周朝,一定没想到为了防御匈奴入侵而建的长城,经秦始皇大力修建,及后代王朝加以补建至今,已成为中国人血汗智慧的象征与骄傲。但对我而言,小时候在历史书上得到的知识,长城东起河北山海关,西至甘肃嘉裕关,全长七千三百多公里,绵延盘踞在山峦岭脊之上庞大恆久的图像,都不如今日我亲自登上了长城,第一眼看见,第一个脚步触及它时,那种在我心中重重落实及得到了印证后的真实感。
长城
只是,今时今日的长城小贩们可懂得利用它做生意了。每到一处如烽火台般的衙口时,就会有不少兜售纪念品和名信片的摊贩,在那儿向游客吆喝做买卖。起初我还不明白他们怎有通天的本领呢,总是在公安后脚才来,他们前脚已先卷铺盖走人。待公安走开后,他们又立刻扛着全副家当盘踞过来。原来,在衙口上方的城墙上装置了一部自动摄影机,久不久就会转动方向,这些摊贩的一举一动全在监视当中。在离天最近的长城上,这些摊贩们仍过着靠天吃饭的生活,和公安大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 
午后,我们去天坛。天坛是明清两代皇帝每年祭天祈祷国泰民安,五谷丰收的地方。也是我最感动的地方。祈年殿的殿顶全用蓝色琉璃瓦覆盖,象征蓝天。不同于紫禁城和颐和园用帝王表征的黄色琉璃瓦。殿顶按天圆之说,呈圆形,据导游说全部由木头咬和而成,找不到一根铁钉。整体架构和设计乃强调天子,虽万人之上,对天却还要俯首称臣。皇帝祭「皇天上帝」,先行祭祀上帝之礼,后行祭祀列祖列宗之神位。他们认为天是主宰万事万物之神,以『王者,天父母地,为天之子』为政治理念,以『敬天礼地』为己任。乾隆皇帝在位六十年间,仅是冬至祭天就共计六十次;康熙皇帝在位六十年间,冬至祭天共计四十四次。据祭天礼仪馆记载:『我国祭天礼仪自公元前二十六世纪(五帝时期),一直贯穿至二十世纪初封建制度解体,历史源远流长。』。也就是到一九一二年中华民国成立后,祭天祀典才废除。足见历代帝王他们眼中都有神。而天,《圣经》说:『耶和华如此说:天是我的座位,地是我的脚凳。』
天坛
之后,我们又去明十三陵。明代十三个皇帝的陵墓。这儿埋葬了十三个皇帝,二十三个皇后,及众多嫔妃、太子、公主、陪葬宫女等。长陵的附属建筑,东西二井,导游说埋葬了十六名被赐死随皇帝殉葬的宫妃。还有昭陵的月牙城,又称哑巴院。据说是建陵初期,为了防止修陵的匠工们泄露地宫秘密,强迫他们吃药成了哑巴的地方。
北京啊,它永远有说不完丰饶的故事。
 
秦始皇的地下兵团——西安
 
结束北京游后,我们搭内陆班机前往西安。我心中亢奋莫名,迫不及待要与它相见。西安在旧时称长安,与罗马、雅典、开罗并称世界四大古都,曾有十三个王朝,七十三位皇帝在此建都,又是古时丝路的起点,对我的吸引力,绝对无法用言语和文字来表达。而事实正是如此,我的笔在面对它叹为观止的千古遗迹时,显得笨拙词穷无比。原来,要想全面完整的记录它根本不可能。或许只能在千古岁月、历史的波澜里,一点一丝地想象,周、秦、汉、唐曾如何在这黄土地上昌盛繁荣,跌宕兴衰。
 
先说吃的吧!一生酷爱面食的我,早已久闻着名的「德发长饺子宴」,今天终于如愿以偿,当晚就立刻见识品尝了百饺百形的饺子宴。当真“一饺一格、百饺百味”喔。桌面中央摆着用紫铜火锅烹煮的饺子汤,据导游说是当年慈禧太后自北京移驾西安时,因旅途劳累,食欲不振,于是下令御厨做道能开胃的膳食,御厨果然手艺高超创新,烹饪出一颗颗小巧精致如珍珠般的小饺子,佐以美味鲜肉鲜蔬汤,用大火在铜锅里烹煮,火苗从锅底延着锅边艳红地窜烧而上,如怒放的金菊花,太后果然赞不绝口胃口大开。从此,这道「太后菊花火锅」就成了饺子宴的极品,在民间广为流传。
饺子宴
可是一顿宴席吃下来,道道都是饺子,除了饺子还是饺子,对从来不吃饺子的先生而言,一辈子所吃过的饺子加起来,恐怕也没今晚多。以至后来其他团员和他说话时,他表情呆呆的有点不知如何反应。我和儿子则是满足到不行。因而后来去观赏导游大力推荐全世界最著名,只有西安才欣赏得到的「彷唐歌舞剧」时,我们全家都很没气质地昏昏欲睡。我拼命撑着眼皮,眼睛偷偷瞄向其他团员,真奇怪了,每个人都频频用手掩嘴大打哈欠。或许是旅途太劳累了,或许是饺子宴太棒了,什么大唐礼乐、霓裳羽衣舞、红绸舞、鸭子拌嘴等,都叫人提不起神。事后,大家才说平平无奇。导游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。我想是因为团员都来自美国东西岸,见识多了纽约顶尖百老汇剧和拉斯维加斯大型歌舞剧吧!
 
第二天,我从一踏入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后,心情就没平静过。面对那已被挖掘出八千多件的人俑和马匹,你无法不震撼。这些秦始皇的地下兵团,个个面部表情栩栩如生、英姿勃勃。他们大都身材魁梧,额头宽阔,粗眉大眼,阔口厚唇。他们穿着不同的战服,披戴不同带扣、铠甲,有的头上戴冠,有的没戴,有的戴巾帻。脸上的胡须,一丝不苟。头上的发髻,束于右侧是圆髻,束于脑后则是扁髻,千人千面,都不尽相同。因官阶不同,又分将军俑、武官俑、立射俑、跪射俑、御手俑、骑兵俑及士兵俑等。若观察细微,则会发现连跪射俑鞋底的针线,及马匹口中的几颗牙齿都刻画生动。马头方正,棱角显露,马鼻广、马口阔,身躯肥壮,腿部筋腱突出,雄纠气昂,叫人啧啧称奇。秦始皇二千多年前一统天下的帝国霸业,完全在这军容浩大的地下兵团里一览无遗。无怪乎,它被誉为「世界第八大奇迹」。
秦始皇兵马俑
秦始皇统一文字、货币、度量衡,实行郡县制。今天,我们所使用的文字来自秦帝国,我们广阔的山川国土是它的延续。我们民族的血脉从那时一直牵连到今天。秦始皇的地下兵团,刻画印证了当时强大的秦军,在历史长河里所扮演的举足轻重的角色。而旧约《圣经》早在以赛亚书(秦王朝建立前五百年)就预言:『看哪,这些从远方来;这些从北方、从西方来;这些从「秦」国来(注:“秦”原文作“希尼”)。』。足以代表中国的秦王朝,不会因它的统一、建立与灭亡而结束中国国土的完整性。
 
至于,位于临潼骊山北麓的「秦始皇陵墓」,在秦始皇初即位时就开始修建,历时三十七年才完工。至今仍是个巨大解不开的谜团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秦二世登基后,曾命工匠在他父亲秦始皇墓内『以水银为百川大海,机相灌输,上具天文,下具地理』。后世对陵墓进行探测时,果然发现具有很强的汞异常。
 
午后,我们来到骊山脚下的华清池、飞霜殿和贵妃池。这一幕幕的场景宛如回到了唐代,叫人不能不想起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:『春寒赐浴华清池,温泉水滑洗凝脂;侍儿扶起娇无力,始是新承恩泽时』中,唐玄宗与杨贵妃缠绵悱恻、脍炙人口的爱情故事。飞霜殿则是他们的寝宫。光看殿名,就忍不住令人遐想当年温泉水气凝成皓皓飞霜的美丽景緻了。据导游说,当年周幽王「烽火戏诸侯」就发生在骊山西峰上一座烽火台的遗址上。还有「西安事变」发生的地点「五间厅」(由五间房子组成,而得名),其中还保留着当年蒋介石用过的床铺、沙发和椅子等家具。
 
隔天一早,由于我们对大雁塔没特殊兴趣,于是在广场上等候其他团员游毕归来。广场上到处都是兜售纪念品、扇子、帽子、替游客拍即时照、要游客搭他们车子的小贩,及伸手向人要钱的穷人。有一对看似夫妻的游客,带着两个稚龄小男孩,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我们对面水池边的石阶上。他们的皮肤略呈深褐色,听口音应是国内其他较偏远省份来旅游的游客。小男孩顽皮地跑来跑去。其中一个突然蹲在地上当场就尿尿了。天啊!原来他穿开裆裤,一点问题也没有。一泡尿黄澄澄摊在地上,他继续玩他的去了。这时小男孩的父亲忙着和其他人谈话,谈着谈着一双大脚连同着鞋子竟踩在那摊尿尿上了。但他居然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。更令人吃惊的是,过没多久,做父亲的才离开那摊「湿地」,做母亲的也边与人聊天,边视若无睹踩过来,就这样一直在那摊湿地上踩来踩去。我们看得目瞪口呆,才明白为什么满街跑着的西安的计程车后面,都贴着斗大的字「西安是我家,创卫靠大家」,而不是创业靠大家。
西安钟楼
 
西安的天空不是很清朗,风似乎很久不曾吹进这盆地了,大多时候云层都低低压在天际。但它的古文化、气势磅礡的钟古楼及四处可见雄伟的古城牆,尤其在入夜后的灯火朦胧处,让人常有时空错置的感觉。后来,我们又去参观位于乾县,唐高宗和武则天一起合葬的「乾陵」。这是中国史上唯一一座既是两个皇帝,又是一对夫妻的合葬墓。还有他们的孙女,唐中宗李显的第七个女儿永泰公主的陵墓。难怪导游说:『到北京看城头,杭州看船头,上海看人头,无锡看ㄚ头,到西安看坟头。』。又难怪八年前美国前总统柯林顿夫妇访问中国时,首站不是首都北京,而是古都西安。因为这儿实在拥有太多发掘不完,看不完,令人深深着迷流连忘返的古迹与瑰宝。
2006/09/15及2006/09/29摘要刊于马来西亚《南洋商报》【X 世代】专栏
文章出自七传媒 http://www.7media.info
« 上一篇下一篇 »

相关文章:

评论列表:

发表评论:
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、交流您的观点。